第 59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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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然是他扔在巷子裏的、自己穿的那件校服。十年前那個晚上,這件校服被撕破了,蘇沫記得上面有很多血,是他吐的,如今看倒是保存得很好,
澤鮮豔,面料柔軟,跟新的一樣。
蘇沫偏過頭,視線落在旁處,周千乘只能看到他後腦勺,不知道他在想什麼。
周千乘的處事風格不破不立,和蘇沫
格南轅北轍,但他也知道事情不能急,便把校服放好,蓋上蓋子。
“讓你看這個沒別的意思。”周千乘過了許久才低聲説,“就是想告訴你我很後悔,我欠你一個正式的道歉,之前的不算,這次是真心的。”
蘇沫剛住進雲水間時,那些真真假假的話沒誠意,周千乘自己都聽不下去。如今形勢變了,他便要把細節都描述一遍。
“那天晚上送下你,我回了巷子,把衣服拿走了。在路上走了兩個多小時,一直走,一直想,想自己要什麼,想自己為什麼那麼難過。後來在你租住的房子裏,突然就想明白了。我擁有很多,但都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“我要的,不過就是你回來。”
他們在那間暗室裏沒待太久,原本週千乘還有很多東西要給蘇沫看,也有很多話想説。可蘇沫吐了。
就很突然的,周千乘上句話沒説完,蘇沫就衝到門口。他想出去,但那扇門關了,他不知道怎麼
,用力拍着牆,然後蹲下去,
腔急劇收縮,肩背高高拱起來,一隻手掐住喉嚨,吐得一塌糊塗。
周千乘嚇壞了,手忙腳亂給他順氣,被吐了一身也毫不在意。
蘇沫最後又被送到醫院去,全套檢查做完,各項指標正常,醫生也説不出個所以然來。
等稍微穩定一些,周千乘問他“到底怎麼了”。
“沒什麼,就是突然很噁心。”蘇沫臉
發黃地躺在病牀上,嗓子沙啞,説話費力。
周千乘長久沒説話。他有自己的猜測,但是不願意面對,頭一次生出可恥的逃避之心。可不行,醫生説蘇沫的病已進入整合期,可以把那些創傷經歷融合到自我概念中,以更舒服的方式實現過去現在共存,這算是PTSD患者最好的治療結果,基本不會影響
常生活了。
治癒的希望在招手,美好的未來還在等着他們。這個時候不能重複刺
他。
“那個房間,”周千乘艱澀開口,“你不喜歡,我就封了。那些東西也不留了,你在我身邊就好。”
那些供周千乘回憶往昔的物件,每一件都是觸發蘇沫傷痛的過去。
蘇沫轉過頭,閉上眼睛,沒再開口。
這之後,兩人沒再就這個話題説過半個字。周千乘相信時
一久,再多的傷害都能平息。他也相信,他和蘇沫,一定可以回到從前。**周千乘開始變得很忙,立法、公開活動、通報政策動向、處理外
關係。蘇沫有很長一段時間是從新聞上得知周千乘的動向。
但每天他都會雷打不通給蘇沫打電話發消息,“今晚不回了”或者是“明天要去哪裏”。這些話偶爾也會由他的生活秘書代發。生活秘書姓韓,每次都小心翼翼告訴蘇沫,總長還在開會,或者今晚要飛十幾個小時出境。
如果是接電話,蘇沫會説“好的”,聲音平靜,聽不出來什麼情緒。當然,發消息也是回“好的”,看起來更加書面。
韓秘書跟着周千乘很多年,自忖對周千乘的
格脾氣和生活習慣摸得很準。當初周千乘突然結婚並且對外釋放信號的事,他還
驚訝的。剛開始他揣測,周千乘是為了達成什麼目的進行的聯姻,因為沒人比他更瞭解周千乘的時間安排——所有時間以半小時為節點,從早到晚一點空閒都沒有——讓
理萬機的周總長拿出時間愛上某個omega,倒不如讓他相信周千乘是個不婚主義者。
可後來,他在環京見過幾面周千乘的新婚omega,很快便打消了自己的猜測。
一次是他們在客廳談事,蘇沫一個人坐在外面院子裏看書,對方看得認真,穿着舒適的衣服,在五月的
光裏像一株盛開的玉蘭,安靜柔韌。
韓秘書注意到周千乘走了幾次神——這幾乎少見——然後打斷自己的彙報,從沙發上拿了一塊毯子,向着院子裏的omega走去。
周千乘將毯子披在蘇沫身上,然後單膝蹲下,兩隻手握住毯子角往下攏一攏,微仰着頭和對方説話。
韓秘書從未見過周千乘這個樣子:穿着整齊氣勢軒昂的頂級alpha,以城府極深斯文敗類這種標籤聞名在外的第九區最高領導人,用這樣一個略帶着仰視和寵愛的姿態,和自己的omega相處。
這刷新了韓秘書的三觀。果然這個世界上只有愛情和咳嗽藏不住。
但奇怪的是,那個omega看起來並沒有多開心。
兩人不知道説了什麼,蘇沫點點頭,站起來跟着周千乘往房間裏走。韓秘書往旁邊讓了讓,蘇沫進來之後便跟韓秘書很有禮貌地點頭示意,算是打過招呼了,然後轉身準備上樓。
周千乘叫住他:“廚房剛燉了梨湯,你喝一點,不然一吹風又要咳嗽。”
蘇沫停下腳步,沒反駁,臉上淡淡的,聽周千乘的話走去廚房。
韓秘書無意窺探上司和伴侶的
情生活,又往後靠了靠,儘量讓自己不顯眼。但周千乘顯然也不關注他是否還在,眼神始終跟着蘇沫,後來乾脆自己跟去廚房。
兩人的對話隱隱傳來。
“……吃半顆可以嗎?”
蘇沫聲音很低:“吃不下。”
“晚飯可以少吃點,就吃半顆。”
韓秘書收了收表情,難以想象周千乘會因為燉梨吃半顆還是一顆這樣的問題如此有耐心。
過了好一會兒,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來,周千乘看着蘇沫上了樓,才坐下來,示意韓秘書繼續。
後來又有幾次見到蘇沫,兩人的相處模式和上次雷同。對他兩人的關係,韓秘書卻越來越看不透,周千乘表象的温柔下是暗藏的強勢和不容置疑,而蘇沫表象的温柔下是説不清的冷淡和疲憊。
他又想起孟元謂在緬獨立州散佈的那些謠言,周家次子莫名其妙取消的訂婚,蘇沫不為人知的平民omega背景,頓時覺得牙疼。
要説韓秘書從未見過蘇沫的真實情
表
,也不準確。
H大心理研究院下發了蘇沫的書面錄取通知,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討好周千乘,竟由校長親自送到總秘辦。
不管怎樣,這招很奏效。周千乘在密集的會議間隙特意
出十分鐘見了H大校長。校長長篇累牘地描述了蘇沫在心理學方面的潛質,筆試面試成績也十分漂亮,能得到這樣的研究員入院是學校的榮幸云云。
蘇沫是有專業有潛質,但榮幸這種話確實有點誇大其詞了。
周千乘信了幾分不知道,但明顯被取悦了——他有點像對自己孩子產生了優秀認知偏差的父母,也有點像被
惑了心神的昏君——最後十分認同地點頭,甚至還説了一句:“他確實有天分,也努力。”
會見時間由十分鐘拉長到半小時。周千乘詢問了學校的詳細課程安排、作息時間、學習強度等,甚至還問了食堂位置,帶保鏢上課是否會影響課堂秩序等等。
校長拍了半天馬
,被最後一句“帶保鏢上課”哽了一下。但他身經百戰反應迅速,立刻説可以。
好在最後周千乘由昏君又變回明君,也知道這樣不妥,且不説這樣搞特殊蘇沫肯定不願意,幾個保鏢杵在教室裏確實不合適。
送走校長,周千乘心情不錯。但他立刻要飛去地球另一端,專機已經候着了。他給蘇沫打了電話,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對方,又説自己現在回不去,讓韓秘書把入學通知和材料送回家。
韓秘書將文件袋親手
給蘇沫,頭一次在對方臉上看到一種生動的喜悦,很淡,但有光彩。
那時候已經六月了,院子裏陽光正好,蘇沫摩挲着文件袋上的封口,彎
去桌子下面的工具箱裏拿裁紙刀。他穿了一件長袖T恤,領口隨着他俯身的動作往下滑,隱隱看到鎖骨位置有很重的痕跡。
韓秘書趕緊移開眼。
蘇沫將那本厚厚的錄取通知拿出來,抬頭看了眼韓秘書,不知道他為什麼還不離開,不過他沒問,專心看起那份通知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