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2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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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沫來不及反應,就被周千乘抓着手臂拖拽着往不遠處的草坪裏走。蘇沫被拽得踉踉蹌蹌,幾次跪到地上又被暴地提起來,他嚇壞了,喊周千乘的名字,眼淚甩得四處都是。

他沒見過這樣的周千乘。這個人完全陌生,身上還有一股陌生的味道。彼時他還不知道周千乘剛剛分化,而且是在劇烈刺下分化,導致信息素極端不穩定,易失控外,行為失常,怒氣和怨恨這些負面情緒都被無限放大。

蘇沫被摔在草坪上,硬的草尖扎着他的臉,眼淚充斥着土腥氣。

“你想去哪裏?”周千乘猩紅着雙眼掰過蘇沫下巴,那下巴小小一個,臉也小小一個,彷彿一捏就碎。

“以為走了我就會放過你們?別做夢!”

“你最好祈禱蘇潛死了,只要他醒過來,我就讓他生不如死。”

那天陰天,太陽躲在雲層裏,發着暗淡的光。周千乘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,遠處穆夕的呼喊聲傳來,蘇沫通通聽不見看不見。

他躺在草坪上哭了很久,最後哭到一滴眼淚也不出來。

蘇沫不明白,為什麼明明是兩個人的錯,只因為蘇潛是開車的人,他的父親在這段關係裏就變成絕對過錯方。

他更不明白,為什麼父親前一分鐘還在和母親擁吻告別,承諾出差回來帶他去遊樂園,下一分鐘就能做出背叛家庭的事,和自己的好友出軌幽會。

為什麼他從未作惡,周千乘卻要如此待他。

他什麼也想不明白,剛開始很委屈,父親做出這種事,讓自己和母親陷入這般境地。後來他還是委屈,那個他從小喜歡的人已經完全視他如仇敵,甚至縱容別人百般欺凌自己。

之後這委屈又變成恨。恨他最愛的兩個人,一起將兩把刀在他身上。

再到最後,委屈和恨都沒了,取而代之是無盡的恐懼。

他對生活的要求已經降到最低,只希望每天能平靜地坐在教室裏,上課讀書,下課回家。他自己不再想那些亂七八遭的事,不再想爸爸醒來要問問他為什麼這麼做,不再想自己之前憧憬過的未來。

也不再想周千乘。**周千乘在外面和學校看着還算冷靜,實則外表越無恙,內裏越崩塌。

他在家裏發瘋發狂,和周逸往死裏打,和父親對着幹,像一個完全不受控的野獸。周長川愛面子,對外宣稱兒子因為信息素不穩定導致情緒失控,但其實信息素只佔很小一部分,真正讓周千乘歇斯底里的,這所大宅裏每個人都明白。

——周長川死了太太半年不到就新娶,娶的還是私生子的生母。不但無情,還刻意對外昭示自己並不多在意髮,那樁醜聞就算讓他面上無光,也傷不到內裏。

這一行為確實有效,外界對周家的揣測和八卦漸漸平息,人們眼中的周長川和周家還是風光無限好,莫靜安和周逸也得償所願。

唯獨周千乘,在這場事故中鮮血淋漓,和父親的矛盾化得徹底。

而對另一個同樣鮮血淋漓的蘇沫,周千乘卻怎麼也不滿意。

——對自己不滿意,對蘇沫不滿意,也對發生在蘇沫身邊的那些欺凌不滿意。蘇沫從憤怒委屈到忌憚躲避,從心存希望到陷入恐懼,無論哪一種情緒,都讓周千乘窩火。

他把家庭變故的直接源頭歸結為蘇潛,是始作俑者。面對曾經柔軟信任他的小孩兒,周千乘偶爾有過短暫的心軟,但一想到葉遙桑從車裏抬出來毫無氣息的樣子,眼前就會被鮮血覆蔽。他骨子裏的偏執無情發揮到極致,只要是和葉遙桑之死有關聯的人,一個都不能好過。

他的不滿意毫無規律可循,他自己也説不清楚。單衝着蘇沫來説,好了不行,壞了不行,輕了重了,哭了笑了,都不行。

那個高中部的alpha給蘇沫情書,這讓他的情緒徹底被點燃。

他又想到蘇沫偷摸藏起來的畫像,揹着他送給周逸的手辦,經過場時別的alpha投來的傾慕視線。

在這一刻,他的偏執被不知名的情緒頂到閾值極限,他對情缺少正面且明確的判斷。只知道蘇沫是他的小孩兒,是他一個人的東西。

不管是完好還是破碎,都應該由他一人掌控。

愛和恨從來都不是兩面,糾纏在一個人身上時,他會做出什麼都不奇怪。

蘇沫有沒有答應那個男生並不重要,重要的是不能再有同樣的人做同樣的事。周千乘拿到那封情書,將它貼出去,那個男生退學,然後冷眼看蘇沫陷入困境。

蔣林那幾個人是慣會看人臉行事的。蔣家原本就巴着周家,眼下有替周千乘出氣的機會,自然無需多説,一個暗示就夠了。

蘇沫一開始會尋求周千乘幫助,這個沒辦法,蘇沫這麼多年習慣了依賴他,對周千乘的肌記憶和情本能大過理智。

周千乘説不清是自己是什麼心態,像個偷窺狂一樣躲在暗處,看着蘇沫任人欺凌。

那些人打在蘇沫臉上的巴掌,踹在他肚子上的腳,蘇沫身上的傷,臉上的眼淚,都分毫不差紮在周千乘同樣的位置。

躲在暗處的周千乘,放任不管的周千乘,身體裏一邊痛着一邊恨着。他不知道痛是為了什麼,但卻清楚恨來自哪裏。他身體裏彷彿住了一個怪物,瘋了一樣撕扯着他的心臟,想要衝出來毀滅一切,又想要擦一擦那個小孩兒的眼淚。

因為那眼淚太燙了。

他第一次見蘇沫吐血,是在那個仄的衞生間裏,蔣林踹了蘇沫幾腳,不知道怎麼就有一片紅洶湧着跑出來。躲在暗處的周千乘瞳孔驟縮,等他反應過來,已經踹開了衞生間的門。

巨大聲響引起剛上完體育課穿過走廊的那羣初中部學生的關注,其中走在人羣最後面的是周逸。

周千乘站在門後,看周逸衝過去扶起蘇沫,看蘇沫微微睜開的眼睛裏毫無神采。門上的霧面玻璃白茫茫的,映着周千乘同樣顏的臉。

後來他又親眼看着蘇沫被那幫人鎖在天台上,那天很冷,他冷靜地計算着蘇沫沒穿外套又驚又怕的情況下能撐多久。他覺只過了一小會兒,就有點受不了,因為方才的砸門和哭叫都消失了。他腦子無法控制地跳出很多個不好的畫面,其中蘇沫渾身是血跌落樓下的樣子太真實,讓他全身都在發抖。

他砸開門,將蘇沫抱起來往樓下跑,還不忘把校服帶上,送到校醫那裏確定人沒事才離開。**周千乘似乎對蘇沫也有着同樣的肌記憶,總是下意識來找他。就像現在,站在這間仄的小房間裏,他卻得到短暫的心安。可蘇沫好像對他完全喪失了信任,哪怕是給他包紮,給他拿退燒藥,也依然警惕着、戒備着。

這些認知讓周千乘無法分辨自己真正想要什麼,又開始口不擇言。

“這屋裏沒人,我要是想死你,或者乾點別的,沒人知道,也沒人救你。”

蘇沫後背貼着牆,緊緊抿着,眼淚掛在睫上要掉不掉,怎麼看都十足可憐。

周千乘覺得全身更燙了,退燒藥灌下去一點用沒有,他全身蒸騰着一種可怕的熱度,想要和麪前的人一起燒成灰燼。

蘇沫説“會吧”,然後愣愣地看着周千乘。他又黑又圓的眼角微微耷拉着,瞳仁蒙了一層水汽,眼神發直,然後喃喃開口。

“那你能看在……讓他們別再……”這些話像是對眼前人説的,也像自言自語。

“看在什麼?看在今晚你給我包紮的份上?讓他們別再欺負你?蘇沫,你打的這個主意,未免太高看自己了。”

周千乘打斷蘇沫的話,一口氣三連問,然後又把答案不留情面堵死。

我沒有,沒有。

蘇沫心中響起尖鋭喊叫,想説看在我們從小到大的情誼上,看在我曾經那麼那麼喜歡你的份上,看在我真的很害怕去學校的心結上,求求你,能不能別再讓他們這樣了。

但他一句話也説不出來。

事到如今,他都無法看着周千乘受傷不管,可週千乘卻不肯看他的眼淚和痛苦。

他只好順着周千乘的話,低聲反問道:“可以嗎?”

周千乘冷冷看着人沒有回答,他環顧四周,突然抬手去拿書架上的盒子——是之前蘇沫放在畫室裏的盒子,裏面藏着很多秘密,至少在周千乘看來,是當時的蘇沫不願意跟他分享的秘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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