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0法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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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雲衢在工部漸漸站穩腳跟的同時,方鑑也開始了京兆府的新差事,不過幾
,她便忙得打轉,親身
受到了京兆府為何是京中最難做的差事之一。京兆府尹尹默全然不似他的名字,是個長袖善舞之人,雖不常管下頭的實際事務,卻在京中各方勢力之中都有些
情,也正因此,他才能在這得罪人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六年。方鑑只在頭一天上值的時候見過他一回,得了幾句溫言勉勵,之後便再也沒與他打過照面。主官是個不管事的,府內事務便都落到了少尹沉鑄頭上,這位少尹可稱得上夙興夜寐,案牘勞形,整
裡都有事情在忙。而這也同樣是京兆府上下的常態。
方鑑一邊
悉京兆府
常事務,一邊閱讀衙門裡積累的卷宗,她並無斷案的經驗,見的世情也少,只能靠多看來盡力彌補。
“小方大人。”法曹參軍事謝憫叩了叩門扉,進了方鑑的值房。京兆府有府尹一人少尹一人,推官兩人判官一人,推官掌戶口租稅,判官掌獄訟刑罰,其下又形同六部分設六曹,分管具體事務,六曹之下再有諸官吏。六曹之中的法曹便歸方鑑這判官來管。
“何事?”方鑑自卷宗中抬起頭看向謝憫,謝憫也是個女官,比她還年長些,看模樣,將將過了而立之年。
“巡檢那邊抓著了幾個拍花子,下官正要去審,您,與我一道?”謝憫衝她拱了拱手,態度卻算不上恭敬,似笑非笑。
方鑑也不在意,想了想道:“是前些
子說丟了家中小兒的那個案子嗎?”
“那小兒還不知是不是叫拍花子拐了去呢。”謝憫提醒道。
“能救出別的小兒也是好事。我與你同去。”方鑑忖了忖,合上了卷宗。
謝憫便引著她去了京兆府大獄。方鑑不是頭一回進到牢獄之中,之前在沁州她為審陳守一在牢中待了一夜,但彼時她並沒有直面過刑獄森冷殘酷的一面。
而這一回謝憫徑直帶她進了刑房,一進門,濃郁的血腥之氣撲面而來,她微微皺起眉頭。
“大人,這邊請。”謝憫撣了撣桌前的長凳,殷勤地請她入座,彷彿全然看不見另一邊血
模糊的人影。
那一
,方鑑在這間屋子裡呆了兩個時辰,沒有說一句話,只是沉默地看著謝憫用刑審訊。出來的時候一張臉幾乎失了血
。
“小方大人,需要下官攙您一把嗎?”謝憫像個無事人一般,向她伸出手。
方鑑搖搖頭,輕輕地推開了她的手,臉
有些難看,她抬眼看向謝憫,些微血跡濺在謝憫的袍角,血腥氣息縈繞在她的身上,但她仍在笑,似乎方才那個暴戾的人並不是她。
方鑑一步一步走出牢獄,不過一門之隔,外頭是絢爛的
光,幾乎要灼傷她的眼睛。她踏出那一步,從黑暗走入光明。她回過頭,謝憫仍站在陰影裡。
“謝法曹,平
裡你都是這般刑訊的嗎?”方鑑極力忍耐著腸胃裡的翻湧,在
裡沁出了汗。
“有何問題嗎?”謝憫含笑拱手。
“並無,只不過,上天有好生之德,太過酷烈於你也不好。”方鑑提醒道。
“小方大人,方才你聽到了,這夥拍花子拐了多少孩童,又置多少人家於痛苦之中,下官用刑重些也能早些審出結果,這樣不好嗎?至於這些人,罪大惡極,死有餘辜。”謝憫仿若未聞,依然笑道,“若是大人,又要如何做呢?一邊是痛不
生的苦主,一邊是猖狂至極的惡人,大人要去同情誰?又要不要拿起刑具呢?”
“……”方鑑沉默了,謝憫給了她一個下馬威,而她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好在謝憫並未叫她即刻作答,她向方鑑恭謹地行了禮便告退了。
四下無人,方鑑頹然地軟下
身,扶著牆,慢慢地行到無人處,再也剋制不住,將腹內的食物殘渣吐了個一乾二淨。
她踉蹌著退後幾步,倚著牆滑坐到地,
著氣平息不適,在
的旭陽裡放鬆緊繃的身體,微微閉上眼,光穿過細碎的樹葉,落在她的身上,漸漸驅散了她身上的寒意。她靜靜地呆了一會兒,而後站起來回自己的值房去了。
下衙後,方鑑早早地出了值房,牽著馬慢慢地沿著街道走,腦子裡亂糟糟的,一會兒是謝憫的話語,一會兒是犯人的慘叫,一會兒又是苦主的哀求,昏昏沉沉地走了一路,回過神的時候已站在了高府的門外。
她愣了一下,便拴了馬,上前叩了門。高府自去年起便閉門謝客,也少有人來訪,門前瞧著冷落的很。等了一會兒方有人開門,卻沒放她進去,高圓開了一條縫攔著門向她致歉:“大人說叫您少來。”
“少來也不是不讓來吧?”方鑑有些驚訝,她倒也沒想到高雲衢說的不讓問竟是叫她吃閉門羹。
“大人留了話呢,您別為難我呀。”高圓訕笑,作勢便要關門。
方鑑進了一步抵著門,不讓她關,她聽出了高圓話裡的意思:“她不在?”
“這……”高圓有些猶豫。
“好阿圓,你告訴我,我便走了。”
高圓思忖片刻,高雲衢本不讓她說自己的近況,但她咬咬牙還是與方鑑說了:“大人這幾
都是臨近宵
方回的。”
“這般忙嗎?”方鑑一邊自語一邊退了回去。是了,京兆府於她是全新的活計,工部於高雲衢也是,誰也不是一來便遊刃有餘的。
這般想著,她向高圓告辭:“那……我回去了。”
高圓見她不闖,便也不急著關門,站在門邊目送她牽了馬,慢慢走遠,背影落寞又茫然,一點點融進了暗淡下來的夜幕裡。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見,高府的大門才吱呀吱呀地闔上。
方鑑緩了兩
,再見到謝憫步履匆匆時,她出聲喚道:“謝法曹,這是要往何處去?”
謝憫向她行禮,應道:“城東盜竊案的賊子抓著了,下官正要去審賊贓下落。”
“我與你同去。”
謝憫微怔,她是出身不高,對於高官厚祿早沒什麼指望,只於刑訊一道極有天賦,牢獄裡的事不夠清貴也不夠體面,但她做著做著倒也覺出了些趣味,頗有些樂在其中。她本是想叫這小女郎開開眼界,存了些許戲耍的心思,沒想到方鑑瞧著稚
柔弱,卻還有些膽識,不過幾
便恢復了過來。
她側身將方鑑讓到身前,為她引路:“大人請。”
“我聽聞,那
你審那夥拍花子,雖供出了藏身之處,巡檢去搜卻一無所獲?”
“是,未有結果,便還沒報與大人。”
“無妨。”方鑑擺擺手,她知自己初來乍到,又年輕面
,自然不叫他們信重,也不擺什麼上官的架子,試探著問道,“法曹見多識廣,可有什麼推測?”
謝憫悄悄瞥了她一眼,見她真心求教,便與她道:“拍花子
詐,定是知了同夥被捉,換了藏身地。
據供述,那處有十餘個小兒,帶著這麼多孩童,必不會走得太遠,我已命了人在附近打探,瞧瞧會有什麼收穫罷。”
“好,若有線索還請喚我同去。”方鑑道,“我不曾做過刑獄訴訟之事,還請法曹多多教我。”
謝憫受寵若驚,忙拱手推讓:“下官不敢。”
二人相攜進了刑房,獄吏已提前做好了準備,犯人亦在刑架上捆好了。謝憫取了他口中的布團,才問了姓氏籍貫便叫那犯人唾了一口,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。
謝憫不怒反笑:“看來是個硬骨頭,希望今
你能叫我盡興。”
那犯人仍在滔滔不絕地辱罵,用詞之
野叫長在市井的方鑑也是大開眼界。
謝憫不為所動,她從各式刑具前走過,手指在刑具上輕輕拂過,如同在布莊挑選衣料一般,挑來選去,猶豫萬分,邊挑邊講述每一件刑具的用處。她的聲音不大好聽,有些滯澀
糙,在這場景下倒是恰到好處地令人
骨悚然。
但方鑑聽得仔細,用刑亦是學問,並不是使力氣便成的,如何選擇如何巧用如何震懾,都是積年累月所得,現下有個專才站在眼前,自是要好好抓住。
謝憫拿起長鞭,回身時瞧見了方鑑認真的表情,眼眸一轉,笑著走向方鑑,調轉長鞭,將鞭柄遞與方鑑,道:“小方大人,想試試嗎?”
方鑑看了看她戲謔的笑容,又看了看她手中不知浸透了多少血腥的長鞭,深
一口氣抬手握住了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