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27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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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叫了兩聲“藍公公”,對方才反應過來,臉上掛出習慣
的笑:“世侄來得正好,皇爺之前吩咐了,今夜若你來複命的話,不用通傳可以直接進去。”
蘇晏跟藍喜的關係一直都有些微妙:
香火情嘛有一點,但也僅有那麼一點,所謂“世叔”“世侄”,更多是出於必要時拉近距離用的套路。
不對盤嘛也有那麼一些,因為蘇晏很清晰地認識到,這個大太監就是個利己主義者,別說為了討好皇帝非要把他
上龍
,哪怕有時幫他一手,也完全是為了自家利益的考量。
這份塑料叔侄情,雙方都心中有數,故而能用則用。沒到真正利益衝突的時候,誰也不會率先撕破臉皮。
伸手不打笑臉人,蘇晏也笑眯眯地道:“有勞世叔了。不知小爺可還在殿內?”
藍喜道:“小爺剛回的東宮。”
蘇晏問:“這都過了兩個時辰了,小爺才走?父子倆有這麼多話聊?”
“咳,那兒啊,連十句話都沒說上,也不讓離開,就給拘著。”藍喜嘆口氣,“剛剛小爺走的時候,臉都是黑的。咱家送他出了殿門,就站在這兒琢磨,究竟是個什麼情況。”
也許是擔心太子年少衝動,怕他也趕去衛家湊熱鬧,既
險也不利於形勢吧,蘇晏如此猜測。
他朝藍喜拱拱手:“那小侄便入內覆命了。”
藍喜半開玩笑道:“那咱家就不入內討嫌了,反正也是要被攆出來的。”
蘇晏懷疑這廝在調侃他和皇帝關係曖昧,只當沒聽懂,神情自若地走進殿門。
景隆帝卻不在殿內。小內侍上前道:“皇爺去蓮池賞景了,蘇大人請隨奴婢來。”
蘇晏有些奇怪:這才二月底,別說荷花了,荷葉都還沒冒尖,半夜三更這是去賞的哪門子景?
奇怪歸奇怪,跟著移步穿過曲折的長廊,到了蓮池畔的亭子。
夜風微涼,皇帝果然坐在亭子裡的圓桌旁,在四柱明亮的宮燈下翻看鶴先生匣子裡的那片金書鐵券。
亭子外侍立著兩個年輕內侍。蘇晏走過去時,依稀覺得這兩人有點眼
,來不及細想,便行了面聖之禮。
皇帝示意他也坐在圓桌旁,朝亭子外兩個內侍揮了揮手指。內侍們退遠了些,但也不算太遠,是仔細聆聽能聽見些許說話聲、聽不清具體字眼的距離。
“……搜出來了?”皇帝端詳著蘇晏的臉
。
蘇晏眼底
出遺憾:“搜出來了,抓到了,可惜死了一個、逃了一個。”
他將今夜所發生之事細細道來。
皇帝聽完沉聲道:“狼子野心!”
“鶴先生是在奉安侯的私人密室裡找到的,又是鹹安侯的門客;七殺營主今夜行刺太子失敗,逃入侯府,最後也是在衛傢俬挖的地道口落網的。
“從萬鑫的證詞開始,所有的人證、物證彙集起來已經能組成完整的證據鏈,兩位侯爺勾結
教與江湖刺客、謀害東宮的罪名是跑不了了。臣請皇爺痛下決斷,拿衛演、衛浚二人問罪,以正國法。”蘇晏拱手道。
皇帝沉
片刻,忽然問:“豫王也進宮了?”
蘇晏微怔,點頭道:“是。”
“大半夜去慈寧宮,他這是料準了母后睡不著覺啊。”皇帝意有所指。
蘇晏猶豫了一下,試探
地道:“臣知道太后與衛家關係親厚,但國有國法。再說太子也是她的親孫兒,這手背的
傷了,也會覺得疼吧……”
一絲近乎嘲諷的冷笑從皇帝眼底掠過。他彷彿醞釀了許久,又彷彿只是在這一瞬間拿定了主意:“傳朕的諭令給騰驤衛,拿下衛演和衛浚,押入詔獄。著北鎮撫司,將他們所犯之事樁樁件件查個清楚!”
蘇晏當即領旨。隨後又擔心地問:“太后那邊,皇爺打算……”
皇帝朝他笑了笑。蘇晏看著這抹淺笑,忽然就覺得沒什麼可擔心的——有皇爺在呢,就算鬧得再大,天也塌不下來。
“明
早朝,你先請假。對外的說辭……就說你在七殺營主今夜行刺太子時,因為護駕受了傷。”
……護駕?蘇晏回憶了一下,似乎是朱賀霖在護著他吧,畢竟他是現場敵我雙方几百號人中唯一不會武功的那個。至於受傷就更不值一提了,嘴
上磕破點皮算嗎?
皇帝似乎聽見了他內心的吐槽,瞥了一眼他開始結痂的嘴
,補充道:“——內傷。”
蘇晏忍笑:“對對,臣被刺客掌風掃到
口,受了內傷,至少一兩天都動彈不得。”
他也想到了,太子於義善局再次遇刺、險些喪命,隨後衛家二侯被連夜圍府、捉拿下獄。這一
緊接著一
,必然在朝堂掀起軒然大波,他蘇晏就是立於風口
尖的那一個。
明
朝會是個什麼群魔亂舞的景象,見識過大銘朝堂彪悍畫風的蘇晏完全可以想象。皇帝讓他裝傷不上朝,便是為了避開最開始的這一波東西南北風,待到風勢稍微平息再出面,起到一錘定音的效果。
“臣還有一個問題。事關後宮,‘臣’不敢問……”蘇晏目視皇帝,隔著石桌向前傾身,後半句陡然壓低了聲音,顯得很不嚴肅,卻足夠親密,“但‘我’想問。”
這個問題似乎在皇帝意料之中。他同樣壓低了聲音,也向前微微傾身,把這君臣相知的親密
變成了一種秘密情人間心照不宣的調情:“清河儘管問,‘我’據實以告。”
蘇晏按住心底泛起的甜意,神情一本正經:“你以後還去永寧宮麼?”
皇帝答:“永寧宮以後就是冷宮,住的也不再是什麼貴妃。”
衛貴妃與其他男人暗通款曲,且不說這頂綠帽是不是實質
的,按照宮規光是對君不忠這一條,就夠得上領一份鴆酒與白綾二選一套餐。但衛貴妃畢竟生了個皇子,母憑子貴,且皇子還在吃
,於情於理都要罪減一等,降低位分、打入冷宮算是很仁慈的處置。
蘇晏沒有進一步要求嚴懲,對女人趕盡殺絕不是他的作風。只要把衛演和衛浚辦了,衛家就算徹底倒了臺,區區一個冷宮裡吃灰的妃嬪也翻不起什麼波
了。
皇帝見他沒有繼續追問,像是
能接受的模樣,心底反倒生出了些不滿——是不滿意,也是不滿足。於是又說:“不去永寧宮,還有其他宮院,你甘心?”
蘇晏忍著心中的一股子檸檬味,“深明大義”地答:“後宮是皇帝的責任,也是朝堂與政局穩定的硬
指標之一……呃,總之哪怕只是個擺設,三宮六院也有存在的必要。”
把這句言辭稍顯古怪的套話過濾一遍,發現重點落在“擺設”兩個字上——原來還是介意的,不過披著個正經臣子的外皮,內中滲出的酸汁兒搞不好都能溜白菜了。皇帝不由得低笑一聲:“後宮的確是擺設,朕還是獨愛前朝。”
蘇晏假裝沒聽懂,又說:“臣還有一個問題。”
“問吧。”
“這塊金書鐵券,皇爺打算如何處置?”
皇帝知道他同時也是在問太祖與真空教的往事,便將那段隱情長話短說:“太祖皇帝起事時,時任真空教主的聞香前來投靠,軍中也確有不少人信教,將暴
的元朝視為必須破除的黑暗,因此奉太祖為‘大光明王’。他們打著‘光明普照’的旗號,
納了更多義軍隊伍,得以發展壯大。
“這是因為在亂世爭雄時,真空教的教義與混亂的局勢不謀而合,關鍵就落在‘鬥爭’兩個字上——佛與魔鬥、光明與黑暗鬥、我之力量與彼之力量鬥。”
蘇晏琢磨過味兒來了:“當本朝建立,局勢逐漸穩定,就應該以發展生產、保障民生為首要。可真空教依然要‘鬥爭’?”
皇帝道:“聞香要求太祖賜封真空教為國教,使國內人人信教,誰若不信便是異端。”
當時勢無法提供“鬥爭”的土壤,鬥爭就從政權力量轉向了
神信仰的領域。聞香想要統一的不是國土,而是人的思想。他相信只有極度堅定與狂熱的信仰,才能使一個帝國固若金湯,所有人從
體到意志都堅不可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