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2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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擺完食物,他仍坐着,示意蘇沫過來吃,一點沒有要走的意思。

蘇沫仍站在玄關,不靠近也不離開,就這麼看着周千乘,不躲不避。

周千乘應該是真的剛下班,西裝襯衣穿得正式。但司法部大樓在西邊,下班是不可能路過東環的。他如今坐在這裏,眉目濃重深刻,長腿分開放在小桌几兩邊,在不大的房間裏存在很強。

沙發和桌几靠近落地窗,遮擋着厚窗簾,旁邊是蘇沫睡過的有些凌亂的牀。再加上一個來意模糊的周千乘。單看環境,有種詭異的帶着危險的曖昧。這讓蘇沫覺像是在自己房間裏關了一隻野獸,就算它對你表示出善意和温暖,那也是隻野獸。

見蘇沫站着不動,周千乘將長腿往後撤了撤,換了個思路説話:“沫沫,我今天來找你,是有些話想和你説。”

他停頓片刻,目光極深地看着蘇沫,再開口帶了些微不可查的乞求:“這些話壓在心裏很久了,你給我個機會。”

蘇沫慢慢走過來,坐在周千乘對面的沙發上。周千乘將芋頭昔往蘇沫那裏推,蘇沫沒接,他也無所謂。

兩人相對坐着,過了很久誰都沒開口。周千乘自己捏了一個糯米包吃,慢慢咬開,空氣中能聞到淺淡的糯米香。

他吃東西很優雅,像虎嗅薔薇,帶着一點温柔和滿足,來自身體深處的不怒自威的氣勢被這些尋常動作和吃食減弱,四周動的食物香氣讓神經慢慢放鬆下來。

蘇沫靜等他開口。

一個小糯米包吃完,周千乘一張紙巾擦嘴,而後用一種很柔和的語調開口,像朋友閒談,帶着一點不打擾人的關切。

“你能告訴我,是什麼觸發的嗎?”

蘇沫停頓片刻,警覺道:“你怎麼知道我有病?”

他真正發病是轉學去新聯盟國之後,除了周逸和盛年之,連穆夕都不太清楚。他系統學習過心理學,是一名優秀的心理諮詢師,太知道如何偽裝平靜。如果不是這次音樂會讓他徹底失控,他自問在人前已完全看不出異常。

但周千乘卻知道。

“你以為你和周逸在一起,你的事情父親不會查嗎?”周千乘用了一種很柔和的反問語氣,沒有問,單純就事論事,“首先要確保你在新聯盟國那十年沒有不妥當,他才會同意你和周逸訂婚。”

他接着又回到原先的問題上:“你不想説也沒事,不管什麼原因觸發的,我都會清查一遍。該處理的處理,該換的人會換。”

事實上週千乘在過去幾天裏已經清查過很多遍,包廂裏沒有監控,他只看見蘇沫從裏面衝出來時已經神志不清。包廂裏所有入口的東西,裝潢擺設,連空氣都檢測了一遍,沒有異常。

他甚至讓當天所有情節還原,依然毫無頭緒。直到包廂經理無意中提了一句,也不是所有都還原了,至少那支樂隊不在。

周千乘獨自看了錄播,終於確定蘇沫是在樂隊換歌之後發病。

那是一首老歌,但偏冷門,周千乘覆盤無數遍,也想不通蘇沫發病和這首歌的關係。**蘇沫不想牽連無辜,便説:“不用,是意外。”

見蘇沫不願意説,周千乘便不再問。

但蘇沫卻有問題要問:“當時……你在現場?”他想確定自己當時面對的周千乘是真實還是幻覺。這對他很重要。

周千乘看着蘇沫,説:“我在烈焰,但不在包廂區。”

這答案模糊,可以理解為在,也可以理解為不在。蘇沫臉上浮現出一絲困惑。眼瞼下垂,出好看的雙眼皮摺痕,嘴微微張開,一點珠翹起,思考時就像在走神。

周千乘從旁拿過一瓶純淨水,擰開瓶蓋,嚥下一大口水,才壓下喉間那股乾燥。在蘇沫再次看過來之後,他放下水杯,侵略十足的目光瞬間切換成一腔柔軟。

兩人都問不出想要的答案。話題終結,陷入沉寂。

“對不起,”沉默許久,周千乘先開口,“沫沫,對不起。”

短暫停滯,繼而回,蘇沫從沒想過有一天能聽到周千乘跟他説對不起。

周千乘接下來要説什麼,蘇沫很清楚。這些年藏在心底深處的兩個疑問從未得到解答,一個已經隨着父親去世再無答案,另一個就在眼前,可他之前不敢想,現在已經不想問了。

但周千乘擺明要把這件曾把兩人關係打入地獄的舊事重提,這件事過不去,蘇沫心裏會永遠把他劃為旁人,就像現在。

少年周千乘做過的錯事,現在的周千乘不會再犯。**

“上一輩的事情,和你無關。可我當時接受不了,對不起,我做了很多錯事。我不求你原諒,只希望你以後別再躲我了。”

周千乘神情坦然,目光真誠。他説話帶着天然的蠱惑,有種讓人無從拒絕和質疑的篤定。

“那時候我滿腦子都是我媽從車裏抬出來的樣子,她走後沒幾天,我爸就另娶。我又在當時分化,每天被橫衝直撞的信息素折磨,沒法控制情緒,頭腦發昏。”他説完,自嘲地低笑一聲,抬手將眼鏡摘了,放在桌上,又去自己眉心。

“我每天鬧得家裏不安寧,想要報復全世界,又看不得你那個樣子……”

什麼樣子呢,周千乘腦海裏浮現出少年蘇沫的臉。

很痛苦,又委屈,即便發生了那樣的事,還想着去找周千乘,去依賴周千乘,去求助周千乘。周千乘恨他看不清形勢,恨他無論是否天塌了都有人想依靠,恨他那副天真的樣子讓別人都看到。

後來如他所願,蘇沫不再找他。

可他更恨了。

◇第27章27、早就沒有“千乘哥”了

如今坐在這裏,跨過十年的時間鴻溝,周千乘終於開誠佈公地講述自己那段時間的扭曲和瘋狂,冷靜地批判自己的錯誤。

蘇沫再堅硬,也不可能無動於衷。

“説這些不是為了博你可憐,也沒有要求你必須原諒。我知道那時候你比我更痛苦,我説了很多混賬話,做了很多混賬事。如果不是我,你不會遭那些罪,也不會生病。沫沫,我真的很後悔。這些年,每天都在後悔。”

“我想過要補償你,這十年間也曾數次去新聯盟國。”

這句話讓一直安靜坐着的蘇沫起了點反應。他微抬下巴,嘴抿起來,珠都不見了。

周千乘接收到他不安的信號,立刻又説:“不是特意去的,是公事,但想看看你。只是遠遠地看,怕你不開心,沒讓你發現。”

“這些年,一想起你就很難過。每次經過文華都要繞道走,也沒再去過你租住的房子,晚上總是夢到你在哭,叫你不答應,讓你別哭也沒反應。”

有些話是真的。周千乘陷入短暫回憶中,無數個夜晚,他曾經做夢,夢見的都是哭着的蘇沫,沒有笑着的。

“那幾個人……”周千乘頓了頓,喉結輕滾,“都處理了。”

説的是誰,他們心知肚明。周逸曾跟蘇沫提過,在他轉學後,周千乘親自動的手,不過背後肯定有周父支持便是了。蔣林和於商重傷,尤其是蔣林,在icu堅持了半年便死了。蔣於兩家也被徹底趕出第九區,再無重來可能。

至於其他參與過欺負蘇沫的學生,下場也大多不好看。

蘇沫想到這些人就呼困難,膛起伏,面不適。周千乘發現了,立刻把話題轉開。

“現在你和周逸在一起,開心的。”周千乘面一點變化沒有,“我也替你開心。”

一席話説下來信息量很大,算是毫無保留。周千乘有姿態,能低頭,把過去的錯誤歸結為自己,把未來的祝願都送給蘇沫,説着符合成年人和身份的話,只差祝他和周逸白頭偕老。**蘇沫覺心臟被揪緊,然後被撕成一縷一縷。

他知道,他的病灶表面上是當年暗巷裏那場慘無人道的施暴,實則真正的病因在周千乘。

他從未想過,也從未期盼過,若有一天周千乘能當面把這些事情挑明白了,真真切切地跟他懺悔,他會怎麼樣。會原諒嗎?

原諒這個從小庇佑他,又把他推入深淵的人;原諒將他年少時一腔愛意冷凍冰封的人。他不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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